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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说】你遇见一场声势浩大的告别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2011年12月14日,工大一片沸腾,因为这天有着百年难得一遇的双子座流星雨,据说流量达到每小时120颗。而且,12月14日,拥抱情人节。

骆塔塔穿着厚厚的大衣,头上戴了厚厚的绒帽,手上戴了厚厚的手套,就连脸上都戴了厚厚的口罩,确实长春的十二月,已经完全像是一座冰城了。

骆塔塔像是一个行走的粽子,瘦弱的身躯完全被厚厚的棉包裹着让人看不出真实了。我们的骆塔塔是一个浪漫家,她可以逃课花一下午的时间在公园里的三叶草丛里搜寻四叶草,可以花一天的时间在海边找一颗颗唯美的石头磨成心形。作为浪漫代言词的流星雨骆塔塔怎么都不能错过。

等骆塔塔到达篮球场看流星雨的时候,原本空旷的球场已经堆满了人,所有人都无比虔诚地盯着天上,就为了等流星雨的来临。晚上七点学校已经是漆黑一片,球场边缘的路灯孤零零地闪着昏黄的灯光。这样的夜晚难得没有下雪,但是前几天下的雪依旧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为了防止滑倒,学校把厚厚的一层雪铲起来对在一起,像是一个个孤独寂寥的坟。那些没有铲掉的雪被这么多人踩在脚下,早就没有了柔软的感觉。但是这些都没有影响到骆塔塔看流星雨的心情,反而让她觉得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看到稀有的流星雨更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

骆塔塔没有选择跟室友在一起迎接这么盛大的流星雨,因为她觉得这么神圣的时刻是需要跟爱情一起见证的。尽管骆塔塔全副武装,但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像是被泡在水里面一样,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在外面闲逛确实让人觉得十分傻气。骆塔塔找了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站定,摸出手机准备给乌城发一个信息:我在冰天雪地里,期待着流星雨给我们的爱情一个稳妥的安排。

乌城是骆塔塔高中就在一起的男朋友,因为不是同一个大学,所以一年仅仅只能见到两次面,但是骆塔塔对他的爱意没有丝毫的减少,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清晰澄澈起来。

原本温热的手机裸露在空气中很快就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骆塔塔的手一碰到就变成了一丝丝小水帘。因为手机是触屏的,水汽在上面使得反应特别慢,她打完一个字就会用厚厚的手套使劲把水汽擦干,把水汽擦掉了继续打字。而且厚厚的手套让她看起来十分臃肿,打起字来看起来很僵硬笨拙,最后她索性脱掉手套一心一意地打起字来,冷冷的风像一个个绵密的针一般刺进皮肤,仿佛疼到了骨子里。但是可爱的骆塔塔却觉得心里面的温暖在慢慢发酵,扩散,让她的心像是喝醉了一般。

好不容易把信息发过去之后,骆塔塔的手已经完全冻僵了,她连忙戴上手套把手放在嘴边努力地哈着气,哈出的气体使得口罩温热而又潮湿。这样的刺骨她再也不想多要一分钟了。

她开始跟那些虔诚的看流星雨一样,眼睛一直盯着天上,漆黑的天空里面什么都看不见,骆塔塔的心已经飞到了乌城那里了。看流星雨的人都是成堆成堆的:要么是一个个宿舍的人聚在一起,要么是一对对的情侣温暖相拥,总之,一切都是唯美而又温暖。情侣们眼睛盯着天上,时不时说几句绵绵的情话,这时候的情话是多么让人幸福啊,骆塔塔想着,似有若无地传出一声叹气,那个口罩更加温暖湿润起来,这种湿润的温热感扩散,大半张被口罩裹着的脸又是温热又是寒冷,骆塔塔不喜欢这种感觉。

忽然听到了好几声尖叫,是有人看到流星了,这时气氛顿时热烈起来,所有人都盯着出现过流星的那个地方看去,心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失去下一次许愿的机会。看到流星雨的女生一边懊恼着自己忘了许愿,一边立志下一次一定要抓住机会。声音里面有着可惜也有着自豪。

骆塔塔稍稍有些失落,作为浪漫文艺且带着一丝偏执的女青年骆塔塔,她是希望自己能够与众不同,可是她没有能看到第一颗流星,都怪自己不够专注,骆塔塔懊恼起来。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右手死死地抓着手机,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错过了那丝轻微得不易察觉的震动感,但是她期待的那丝震动一直都没有响起过,今天真是倒霉啊,骆塔塔更加懊恼了。

随即传来越来越多的尖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流星,骆塔塔跟着那些尖叫声转头再转头,可惜转头的速度远远慢过流星划过的速度。她始终都没有看到一颗流星,身边的一声声尖叫,仿佛让她陷进了一种群居的孤独。

她有些气愤地掏出手机看,手机除了温热一些之外没有任何的异常,骆塔塔按了按解锁键,突然出现的光亮让骆塔塔盯了好久漆黑夜空的眼睛产生了一丝刺痛感,上面没有任何的未接来电与未读短信。

兴许乌城现在在上课呢,他们学习比较忙,他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兴许他出门了,忘了带手机。兴许铃声太小了,他都没有听到。并且,他在南方嘛,还看不到流星雨,所以这场声势浩大的观望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骆塔塔安慰着自己,周遭的尖叫刺激着她,虽说心里面想着没关系,但是她还是一次次地掏出手机想要看到些什么,最后终是无果。

原来还是自己不够虔诚啊,骆塔塔笑了笑,狠了狠心关掉了手机,百年难遇,她没有这么长的寿命来迎接下一场这么隆重的流星雨了,她让自己翻腾的心冷静下来,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那是从来没有传来过尖叫的地方。肯定能看到的,骆塔塔固执地想,毕竟有耐心的孩子运气不会太差,她是不同的,所以上帝会给她不同于别人的惊喜。

身边的尖叫声越来越多,骆塔塔再也没有转动过头,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选定的位置,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盯着的那个地方终于出现了一颗流星。并不是像她所想的那种会拖着长长的尾巴,一闪一闪虚幻而温暖美好的光,仅仅只是一颗普通的星星,只是消失的速度特别快。甚至可以说,它比别的星星还要黯淡冰冷缺乏温情。消失得很快很快,骆塔塔还没有眨眼,它就已经不见了。但是它确实存在了,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流星。

那个时候周围没有传来尖叫,谁会看到这么偏的位置呢?骆塔塔也没有尖叫,她看到流星从出现到消失仅仅是一瞬,心里面充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忽然就就想哭了,不知道为什么,最最开心的时刻最容易衍生出最悲凉的情绪。

这一刻的骆塔塔特别想念起乌城来,想念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温情岁月,想念她逃课给乌城找四叶草,给乌城磨心形石头的日子来。可惜啊,没有能够照下来,照下来的话这就是属于她和乌城的流星了。但是太快太快了,她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抓住。

像是自己偏执的愿望终究得到了实现,骆塔塔又停下了自己虔诚的观望。她摸出手机,没有她的触摸,手机冷得像一块冰,她还是挣扎着开了机,等了半天,手机上还是没有任何有人打来过的痕迹。骆塔塔放下自己的矜持,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给乌城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她感觉她的手都快没有知觉了,为了让自己说话清晰些,她甚至取下了自己的口罩,任冷空气残酷地吹到她的脸上,就像是被人一个个打耳光一样,好疼,但是铃声一直响着,悬着的心就停不下来。

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里面传来乌城低沉的声音:“塔塔,怎么了,我在上课呢。”声音里有着一丝埋怨。塔塔心里涌起了一丝伤心,但是很快被自己压了下去了。她使劲揉了揉自己已经冻得肌肉僵硬了的脸,努力用欢快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说“乌城,今天是很特别的日子哦,双子座流星雨,我看到了一颗,而且……”“塔塔,不跟你说了,我在上课。”骆塔塔还没有说完,乌城就慌忙挂掉了电话,可是可是,为什么好像听到了有女生说“亲爱的,你给谁打电话”的声音呢?

而且,今天是拥抱情人节……

骆塔塔自顾自地把没有说的话说完,电话里面传来的嘟声提醒着她电话那头的人已经不会听到了。

亲爱的,是像我曾经叫你一样吗?她是不是也会为你不顾水房的寒冷,躲在水房给你打电话,会不会早上怕你起不来特意定了闹钟就为了能够打电话叫你起床。对了,应该不用了,你们离得那么近,可以给对方一个充满爱意的拥抱,怎么会稀罕那份因为远距离而产生的无止境的想念。你们可以一起去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哭一起笑。而我,只敢对着你笑,因为我怕你看到我哭你会伤心。

怪不得越来越稀有的电话,有去无回的短信,敷衍了事的话语。原来一切都是有着前奏的,这是她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

骆塔塔蹲在地上,面积小一些是不是悲伤覆盖得就会少一些?骆塔塔的心里面全是那声亲爱的,那句话是多么圣洁不可亵渎的话啊。她跟乌城在一起了很久之后她仍旧没有开口对乌城说过,只是在心里一遍遍的喊着,亲爱的,亲爱的……

她以为她会懂的,可惜了。亲爱的……

骆塔塔终于低声喊了出来,但是这个词好像是掉进了这被人踩过一遍遍的雪地里面,原本洁净纯白,可是现在已经脏了。

周围还在传来激动人心的尖叫,流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骆塔塔擦了擦眼泪,终于还是站了起来,作为一个浪漫家,怎么能就这样错过了这场流星雨呢?

但是她没有再看向那个她看到过流星的那个方向,因为那个方向就像是她的爱情一样,只能被扔在过去了。她是爱情的朝圣者,爱是独一,也是无二。

骆塔塔换了一个最容易出现流星雨的方向,只要再一颗她就满足了。

或许是因为上天怜悯她,她转过去的那一瞬间忽然就划过好大的一颗流星,泛着蓝色的光,明亮,温暖。好多人都看到了,然后爆发了好大好大的尖叫声,这一次骆塔塔也叫了出来,这是最后一颗了,因为宿舍马上就关门了。

人越来越少,太冷了,真的太冷了,没有了流星,谁还愿意在这冰天雪地里傻傻地等两个小时啊。

回去的途中,骆塔塔看到了室友,室友惊讶地看着她说:“塔塔,你怎么眼睛这么红啊,你哭过?”她调皮地笑笑:“第一次看到流星,心里面激动嘛。”“你真是个傻子,激动有什么好哭的。”室友表示不解。

但是,感谢那颗属于她的流星,给了她对爱情最美好的憧憬,感谢那颗明亮的流星,见证了她那场声势浩大的告别。拥抱情人节,他的拥抱不是给你。

是啊,你真是个傻子,她也这样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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