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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和冬天一样冷的日子那么多(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临近冬日,日子已离开秋天沾了冬的气息,一个劲地冷。空中的云没有了往日的气势磅礴和婀娜多姿。大多时候,天空变得混沌一片,灰蒙蒙的,看不到云,太阳也离得很远。有时太阳出来,天空一碧如洗,空气有了点温度,那些还没有躲藏起来的蚊虫,聚成一堆,乱飞,却不再咬人。门前的那只蛛网,撕剩下一半,蜘蛛早已躲了起来,没有蜘蛛修补的蛛网,上面积满了灰尘,长长的看起来像毛,仿佛从来没有谁居住过它,日子荒芜得真快。

毕业已经快4个月了,押车、推销汽车配件、卖盗版书,这些活儿我都没有做长。现在,我在写一部关于乞丐的小说。闲暇时我总是和镇上的乞丐呆在一起,看他们在太阳底下捉虱子,把东家的菜西家的饭煮一起,喝从饭店或事宴上讨来的剩酒,唱莲花落,躲在小屋子里看黄色录像。学校的日子离我好像冥王星那么远。

父亲从庙街村教书回来,带回一块肉,父亲说,煮了吃吧,这样肉味浓。锅里的肉飘出香味了,父亲把酱油瓶子洗了洗,说去打酒。父亲喝酒,让我陪着,他说,从明天起你就要工作了,喝点酒也算庆贺。

庙街中学的一个女老师请了产假,经过父亲的求人,镇上教育办公室的领导同意我去那儿代课。

在我的生活脱离了应有的轨道,以新的方式开始的时候,又转了回来。这个消息,也在意料之中。父亲在我们镇上当了30多年老师,和他当年一起教书的,最好的改了行已当了副县长分管县里的教育,教育局长也是他当年一起的同事。父亲希望我像他这些有出息的同事一样。我的代课,父亲很得意,因为县里对毕业生推迟一年分配,和我一起毕业的学生回了县里现在大多还没有事干。我却高兴不起来,去父亲教了多年的庙街村去,再重复一遍父亲的生活,我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但第二天,我还是跟着父亲去了,我不忍心拒绝父亲的苦心。庙街村在公路边,这个村子里有很多桑树,小时候喂蚕去那里采过桑叶,但父亲却从来没有领我去过这儿的学校。他说这是他工作的地方,他对工作总是看得很重。现在竟要去这个村子当老师了。父亲在前边,他那辆骑了20多年的自行车像一只羽毛已经凋零的老鸟,剩下几个关键部位,都是灰扑扑的。他衣服的肩部已经褪色,深蓝色的中山服变得发白,多少年了,父亲总穿这件衣服。我跟在父亲后面,公路上的车很多,大部分是拉炭的那种大车,它们上面写着天津、陕西、内蒙、河北等字样,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我多么希望他们能停下来,把我带走。可是没有一辆车停下来,我只能跟在父亲后面,像一条小鱼跟在大鱼后面。

庙街中学紧挨路边,它围墙外面就是一个煤厂。这个村因为一座古庙得名,学校就是在以前庙院的基础上扩建来的。庙在文革时已被拆了,建了一座戏台,戏台最上边还有红五星,戏台两侧是两个耳房,据说当年唱戏的时候供戏子居住和化妆用。现在一边的做了教师办公室,一边的做了教师宿舍。一进校门,是一片小树林,正是深秋,满地黄叶,还有些正在半空飞舞,整片树林的叶子都是金黄的,是一个冥思的好地方。

还没到上课时间,几个学生在操场上抢一个篮球。操场打扫得很干净,像一块刚买的铺在笼屉上的纱布。

办公室已经有了几个老师,校长也在。父亲介绍过之后,我成了庙街中学的一名教师,代初二语文,每月120元的代课费。快上课的时候,老师们陆陆续续都来了,连我11个。

学校要上早自习,5点多就上。有早自习的老师头天晚上得住校。我作为学校最年轻的老师,又是代课教师,便自告奋勇多代几节早上的课,而且,我打算住在学校。父亲赞成我这样做,他认为刚来应该好好表现。

我带着未完成的手稿和一套《莎士比亚全集》住进了戏台左侧的教师宿舍。这是和戏台一样高的一座上下各三间的二层楼房,女教师住上边,男教师住下边。房子里边一间,住人;外边两间掏空,放着图书、化学仪器、生物课的人体骨骼标本、体育器材和炭,玻璃残缺不全,都用塑料布封住,风一吹,呜呜尖叫。校长每天都住,看学校。

住校的第一天,我去村里小卖部买吃的,肉只有带着冰渣子的猪头肉,我们就这样喝酒。二扁女给我们来做饭,校长说不用了,我们已经生炉子了,自己弄吧。二扁女是庙街村的,学校雇上给做饭,紫红脸膛,笑的时候喜欢昂着头,声音很大,没有一点心机。她说,今天王唯也在。校长说,叫下王唯一起来吃吧。王唯下来了,她穿着军警鞋,而不是高跟鞋,踩在木板楼梯上嗵嗵的,上身还是白天那件红色的滑雪衫,下身是一条肥肥大大的牛仔裤。她不吃我们的饭,却帮我们做饭,我们煮方便面,她便给弄。她说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我便叫她巧媳妇。她的手细长细长的,白皙而瘦,可以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和匀称的骨骼,近手腕的地方有一个黑色的痦子。我和校长喝酒。那天的酒我喝得很快,肚子里热辣辣的,话说了很多,大多是关于理想方面的。校长不说话,只是听着。王唯说,你还有理想,我教了几年书每天给学生讲理想,自己的倒没有了。我总是强调理想的重要性,我说一个人只要有理想,他60岁没有成功,只要他活着,就不能说他失败,因为他还在努力,努力就有可能成功。我还拿出我写了两万多字的手稿让他们看。校长翻了翻递给王唯,王唯拿着翻了翻说,拿上去睡觉时认真看。

喝到后来头晕得厉害,我摆着手说,不行了,不行了,便躺到了床上。那天晚上,一觉睡了很长时间,醒来时,口渴得厉害。但懒得起来倒水,翻个身又准备睡,这时,听到房子“咯吱”响了一下,再屏住气的时候,等了好长时间,房子再没有响。后来,我睡着了,但是在梦中,看到好多戏子就在我身边化妆,她们挽起长长的头发,戴上奇怪的帽子,脸蛋抹得绯红,眉毛描得特别细,眼睛亮晶晶的,穿上那种袖子很长的衣服,轻轻一舞,就飞起来了,而且穿过窗户就飞了出去。

起床铃响的时候,我一骨碌爬起来。玻璃被塑料布蒙住,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出了院子,月亮斜斜地挂在树梢,像一幅用墨很淡的国画。穿过黑乎乎的戏台子,来到办公室,学生们已经开了门,在打扫卫生。我拿出一本莎士比亚,挑了一篇,朗诵起来。

过了一会儿,王唯过来了,刚洗过的脸,被外面的冷风吹了,有点发红,但很光滑,像一枚剔去蛋清的蛋黄,隐隐还能闻到雪花膏的香味。手稿她夹在腋下,但她只是冲我笑了笑,并没有谈起它,而是把它夹着去教室了。

我的心忐忑不安,我极想听到人们对稿子的评价。

学校的一日三餐总是面,早晨是汤面,中午是焖面,晚上是挂面,自己做的话是方便面。好多老师吃不惯学校的饭,便埋怨做饭的二扁女。这种埋怨通常是在半前晌开始的,这时中午吃饭的老师要报饭,老师们便互相问,今天中午是什么饭?面,有一个女老师总是扁着嘴学着二扁女说话。老师们便纷纷咒骂这种难吃的饭。这种时候,校长总是不吭声,管伙食的老郑一人一个办公室,不参与这种讨论,父亲也不说话。过一会儿,二扁女过来了,老师们远远从玻璃上看见她过来,不吭声了。二扁女进来,放下两暖壶水,还装了两口袋瓜子,掏办公桌上,果然问,今天中午谁吃饭,刚才咒骂的老师们还是报上了,只有那个学二扁女说话的老师说不吃。中午时,她拿出几个西红柿或黄瓜吃了,再喝上一袋奶,就是一顿中午饭。有时不吃这些东西,让学生去学校外边的饭店里买一碗炒高粱面鱼鱼。其他老师都说她像一个小孩一样难伺候。王唯也和老师们一样埋怨,但她吃的时候不挑剔,订下的饭总能吃完。有时老师们埋怨完二扁女,办公室只剩下父亲、校长和我的时候,父亲会嘟哝一句,饭也不难吃呀,自己家里吧吃什么?晚上,我和校长在一块儿的时间多,慢慢熟了,校长说,我也不喜欢每顿饭吃面,但是吃别的花钱多了,老师们又不满意,再说这么多人口味怎么能一样呢,你父亲不是就喜欢吃面吗?

学校的水也难喝。学校里面有一口井,打的时候不太深,经过好多年又淤了些,这几年水位下降,打深井的多,学校出来的水便有点咸和苦。老师们喝水的时候,骂水难喝,就就上咸菜喝水,越喝越渴越想喝,水壶里的水总是不够,老师们就说二扁女懒。

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些戏子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房子“咯吱”响一下,但是每天只有一下。有时看书睡觉晚了,听到房子响,我便不再睡,可是房子再不响了,风吹着屋外的电线发出凄厉的声音,蒙在窗户上的塑料布一张一合,好像一双翅膀,要带着这座房子飞走。我和校长说每天晚上房子响,校长说老房子了。我和父亲说每天晚上房子响,父亲说是你的心不安分吧?我和王唯说每天晚上房子响,王唯说她的胆子很大,响就响呗。我明白只有我知道房子在响,我知道了房子的秘密,它每天晚上响是在走路,它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尽管每天只走一小步,但它积蓄了一天的力量,它会到哪里去呢?

房子和人总是有感情的,中间的戏台几年难得唱一回戏,顶子上长满了荒草,麻雀和鸽子整天在上面飞来飞去,有一天从上面掉下一条冻僵的蛇,被胆大的学生提在手里弄走了。经过上面的电线,也总是出毛病,隔几天就停电了。房顶的“栈板”像头皮一样,没有人破坏却不停地往下掉屑,有几个地方已有了透明的窟窿。老师们住的这几间,旧虽旧,却完完整整的,还添了好多东西。

王唯终于把小说还给我了,她说,你怎样能写这么多呢?我说,我每天写,就写这么多了。王唯说,那你这几天写没有?我说,没有,但我准备冬天把它写完。王唯说,真没有想到我身边还有能写了小说的人。以后你把每天写下的让我看吧,我冬天也住校,也想做点事。每天一回家,都把时间耗费在家务上了。

王唯结婚后没有房子,她和孩子住在她母亲家里,丈夫在县城上班,平时住在单位宿舍里。学校里常住的人成了三个,校长、我和王唯。

学校买了一台电视,但没有安有线,只能收到山西卫视,都不爱看。又买了一台小霸王学习机,校长打游戏,王唯练习打字。

我们晚上不让二扁女做饭,自己买些东西来做。王唯做的一手好菜,校长能打打下手,我没事干,看书或写小说。但乡村里的冬天,并没有多少菜,王唯便成了理所当然的“巧媳妇”了。有一次我做了一锅焖挂面,谁都不爱吃,喂了老鼠了。

校长带初三的课,初三晚上另加一个两小时的晚自习。晚上校长有课的时候,王唯打字,我写小说。王唯打着打着就不会打了,我大学时学过电脑,记着些“王旁青头兼五一,土士二干十寸雨”之类的拆字口诀,王唯有些字打不来让我打。王唯的手伸在键盘上更加纤细、白皙,手腕上的那颗痦子就更加突出,像一个小虫子落在上面。我常常觉得这双手应该去弹钢琴。有时我能触到她的手,十分冰凉,我想这双手去弹钢琴时,一定是热烈的、温暖的。慢慢我觉得,她的这双白皙的手和钢琴家那双白皙的手是不一样的,钢琴家那双白皙的手是不沾人间烟火的那种白,而王唯的手是落满了粉笔灰尘带上了石膏的那种白。我每天写出的小说王唯都带上去看,里面只要有一句精彩的句子或她觉得满意的地方,就大加赞赏。

冬天的天空少有那种晴朗的时候,大多时候是灰蒙蒙的,让人的心无所归依,无所着落。学校里的小树林树叶已经掉光了,在呼啸的北风中,像一把把冲天挥舞的大扫帚。树干的颜色也变了,由青绿色变成了褐灰色。

学校的伙房进去冰冷。二扁女就边跺脚边做饭,面片揪得又厚又大。进去吃饭的人冷得坐不住,端上碗,围在灶炉子边,几口把饭吞下去,肚子里还是凉的,刚出锅的面汤,喝在肚子里也不觉得烫,喝进去就急冲冲往宿舍或办公室赶。

村长和支书来学校了,县里要检查农田水利基本工作,公路两边的玉米秆还没有割。村长、支书让村民割,村民说,地是我承包的,30年不变,我什么时候想割什么时候去割。村长、支书让老师们领上学生去割。学校每年都有这种事,哪个老师都不想去,父亲领着学生们去了。自从我来了这个学校后,父亲好像欠下了谁的情,学校一有什么事,他就积极表现。每个学生从家里拿一把镰刀,排着队进了公路两边的玉米地。金黄的玉米秆被来往的煤车荡满了煤尘,学生们用手一抓就是一把黑。父亲身先士卒带领学生割起来,有的学生割得比他还快。忽然,前边的玉米地里奔出一只兔子,几个男生扔下镰刀向它冲去,兔子三蹦两蹦窜出玉米地,学生们紧紧追在后面。兔子上了公路,学生们也上了公路,一辆拉煤车过来,兔子不见了,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学生撞在汽车上,父亲抬起头来的时候,大祸已经发生了。父亲的腿不住地发抖,这么冷的天,他头上不住地出汗,他用手擦汗,脸上被弄得黑黑的一片。司机被围上来的人一顿猛揍,满脸黑的父亲也被误认为是和司机一块儿的,被人扇了几个耳光。人们把那个学生放在出租车上,父亲紧紧坐在他旁边抱着他,司机被押上了后面的出租车,那天公路边的出租车都去县医院了,浩浩荡荡共有9辆。然而学生并没有被救活。司机身上的钱被人们洗劫一空,据说每个出租车司机讨了200元的车费。司机被堵在太平房里陪着学生,父亲也在太平房里陪着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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